马树礼深情回忆曹聚仁

马树礼深情回忆曹聚仁

柳哲

曾任台湾国民党秘书长、“总统府”资政的马树礼先生于2006年7月19日在台湾病故，去世至今已近3年。笔者由于研究曹聚仁的缘故，曾与马树礼先生有过数次书信的来往，并得到过他的慷慨资助，至今仍心存感激！现将马树礼先生生前寄给笔者的书信整理发表，一方面作为马树礼先生与曹聚仁先生深厚友谊的见证，同时也作为笔者对马树礼先生的深切缅怀之情。

我们应该重视他在学术上的成就

柳哲先生：

谢谢你７月４日的来信，知道你发起成立了曹聚仁研究资料中心，非常敬佩。曹先生著作等身，我们应该重视他在学术上的成就。中心能得到程思远先生等鼓励支持，前途发展，当可乐观。程先生在抗日战争期中担任第五战区政治部主任的时候，我曾从菲律宾率领一个菲律宾各报组成的记者团在徐州访问过他，后来我们同时当选立法委员，他代表广西省，我代表上海市，曾同在南京和广州开会。

我与曹聚仁险遭不测

我原在菲律宾办报，１９３８年投笔从戎，被派到第三战区政治部服务，旋于１９３８年１０月１日，在皖南屯溪创办《前线日报》，那时聚仁兄是中央社的第三战区特派员，我的报纸出版不到一个月，他就从福建到屯溪来看我，从此我们在第三战区就常在一起，一次在福州的大轰炸中，我们两人同住在一个旅馆，同躲在旅馆底层，险遭不测。后来蒋经国先生在赣州办《正气日报》，曾请聚仁兄去负责，我从上饶去重庆，经赣州时还和他和经国先生相聚。抗战胜利后同到上海，更是朝夕相处，过从甚密，正如大函所说，我曾为他全家买好船票，但他临时决定不和我们同来台湾。

请聚仁兄接任《前线日报》总编辑

《前线日报》随着第三战区长官部由皖南迁到赣东上饶，１９４１年浙赣战役上饶陷日，又随长官部迁到福建建阳，次年上饶收复，又迁回上饶，嗣又由上饶迁至铅山，直到抗战胜利，从未停刊一日，畅销东南五省，并有出版社、通讯社，及印刷和造纸厂等副业。报社最初由我任总编辑，宦乡兄编国际版，邢颂文兄编国内版，１９３９年迁至上饶，由我任社长，宦乡兄任总编辑，邢颂文兄任总经理。抗战胜利前我赴重庆开会，社长职务由副社长兼总编辑宦乡兄代理。胜利后我随前进指挥所到南京，同时宦乡兄也已率同报社同仁由战区到了上海，不久即在上海出版。次年宦乡兄因环境问题，坚辞副社长兼总编辑职，我们商量好由宦乡兄赴英国任驻欧洲特派员（后因故未成行），并请聚仁兄接任总编辑，以藉他在上海文化界的崇高地位，打开上海的销路。聚仁兄就任后建树良多，报社由四川路租赁的楼房迁至吴淞路哈尔滨路口新购的五层独栋大楼，聚仁兄因为要专心写作，不愿意多管理行政工作，坚决建议由邢颂文兄改任总编辑，赵家碧接邢兄任总经理，我们虽然同意聚仁兄辞去总编辑，但那时我们利用报社大楼的空余楼层，创办一所“前进中学”，还是请聚仁兄担任前进中学的校长，所以在上海，我们可说是事业上的最好朋友。

聚仁兄对台湾并不陌生

聚仁兄对台湾并不陌生，上海各报应邀组团来台考察参访，就是由聚仁兄代表《前线日报》参加，回沪后还在《前线日报》写了好多文章介绍台湾，聚仁兄写的《蒋经国论》，也就是在《前线日报》连载。

他手中总是拿着稿纸，边谈边写

聚仁兄初到香港的几年，我们相聚最多，有一年我从印尼回香港住了一段时间，可说是天天见面，他那时的写作很多，我们一起在酒店饮咖啡时，他手中总是拿着稿纸，边谈边写，记得一个除夕夜，我们两人还在舞场消磨好几小时。

我的一位亲戚在香港颇受他关照

此后，我从印尼回台湾经过香港时，都和他联络见面，最后一次见面好像是在１９５７年初。

１９５９年我从印尼被迫回台，因为是转船并未在香港上岸，所以没见到他。到台湾后曾接到他的来函，我的一位亲戚在香港颇受他关照。可是此后好几年一直没有接到他的来信，而且他也没有告诉我他去过大陆的事，也许当时双方环境都有不便。

曹聚仁与蒋经国在台湾见面绝对不可能

有一件事，我愿在此澄清一下：聚仁兄女公子有一篇很长的文章，曾在此间《联合报》连载三天，内容详述聚仁兄曾以密使身份，为两岸和谈问题出过很多的力，并且还到台湾与蒋经国先生密谈，我可以肯定地说，绝对没有这回事。第一，据我了解，外间所传两岸透过什么人谈和的事都不是事实。第二，经国先生到台湾后，对大陆上他的所有朋友、部属的来信，他一概拒收，从来不看。来台后经国先生的机要秘书萧昌乐先生告诉过我（昌乐兄后来和我多年同事），聚仁兄确有几封信给经国先生，但是经国先生并没有看到，因他已奉命把所有的信都毁了。尤其那一篇文章里说聚仁兄怎样和经国先生在台湾的日月潭见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至文中说“只好坐渔船到左营，从左营飞日月潭……”也绝非事实，因左营、日月潭两地均无机场可供起落。记不得是那一年，好像那时他已到澳门住了，我忽然接到聚仁兄一信，信里隐约的含蓄的谈到国家前途问题，但并无一字提到经国先生，我把原信送给经国先生看，后来经国先生在见面时口头告诉我，信是看到了，他要我不必回信，他也没有把信退还给我，可能是毁了，不然倒是今日最好的纪念品。（笔者按：曹聚仁是否到过台湾与蒋经国见过面，这是值得进一步探讨的问题。据曹聚仁生前交给曹聚仁胞弟保存的于1957年7月至1958年1月写给蒋介石父子的书信与蒋经国派“W君”来香港与曹聚仁密谈的记录，足可证明曹聚仁为两岸和谈奔波做了大量鲜为人知的工作。本会受曹艺先生委托，已将这些材料在曹聚仁诞辰100周年之际，在大陆、台湾、香港三地有关媒体刊登。马老可谓是蒋经国的心腹，但他对此也不能知道内情，足见蒋经国父子对和谈工作的保密程度了。）

表示我对贵中心的赞助和对故友的怀念

兹介绍逸仙文教基金会捐赠贵中心美金一千元（如附支票，收到后敬请回复收据），以表示我对贵中心的赞助和对故友的怀念，并附上《联合报》所刊曹雷女士所撰《父亲原来是密使》一文，以及张佛千、漆高儒、陆铿等先生针对曹文所作之回响短文各一篇如附影本，敬请察参。专此敬复，顺颂

时绥

马树礼拜启１９9８．８．１７．台北”

1999年1月19日，笔者再次收到马树礼先生给笔者的一封信，其中有一节专门回忆了“曹聚仁先生与前进中学”，颇富史料价值，现将有关内容也一并摘录如下 ：

曹聚仁与上海前进中学

“关于树礼一九四七年在上海创办前进中学事，鉴于曹聚仁兄在上海文化界颇富时誉，特敦请聚仁兄担任该校校长，是以树礼视聚仁兄为上海事业上最好的朋友。为了了解一九四九年后聚仁兄主持前进中学之情形，经辗转联系现居上海之朱光汉兄，光汉兄为前进中学总务主任，与聚仁兄在校共事，据光汉兄函告，聚仁兄为办好前进中学，的确费了不少心力，每周主持学校演讲会，谈吐风趣，深受学生敬重。聚仁兄担任前进中学校长期间，不受学校分文酬劳，此种清廉耿介情操尤为令人敬佩。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七日，上海军管会通知，没收前进中学校产，幸经聚仁兄偕同教务和总务主任前往军管会说明，始获允许于暑假迁出，另租房舍。其间由新校董会出面，将学校迁往多伦多路十号及九十三号上课，由原来的董事孔大充兄邀请民主人士重组新校董会，推七君子之一的王造时先生担任董事长，大充兄为常务董事，聚仁兄离校前往香港，参加统一战线工作。”（文中小标题和个别注解为作者所按。）

2009年5月6日于京西香山文化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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